走进世界尽头:中国第42次南极考察记

发布时间:2026-04-14

今年1月,我院商韬副教授作为中国第42次南极考察队员,赴中国南极长城站执行考察任务。南极,这片遥远而神秘的大陆,既是人类共同的自然遗产,也是全球科学合作的重要前沿。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更好地认识极地、保护极地、利用极地,为造福人类、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本专栏以连载形式,分“认识南极”“保护南极”“利用南极”三个篇章,记录此次南极考察的所见、所闻与所思。

 

认识南极篇

——走近世界尽头的白色大陆

中国南极长城站是我国在南极建立的第一座考察站,位于南极半岛的菲尔德斯半岛,与南美洲南端隔海相望。当前,我国已在南极建成长城、中山、昆仑、泰山和秦岭五座考察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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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南极的过程,并不是一段寻常的旅程。其中海上航线更为人所知——搭乘“雪龙”号极地考察船,从国内港口启航,穿越万余海里的浩瀚大洋,完成对中山站、秦岭站及长城站的物资和人员卸运任务,同时开展大洋考察工作。

与海上航线不同,我们社科组队员一行是通过空中航线:从上海出发,途经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巴西圣保罗、智利圣地亚哥,最终抵达智利大陆上最南端的主要城市,同时也是南极门户城市之一的蓬塔阿雷纳斯。随后,在风云变幻的天气中等待窗口期,乘坐特种飞机从蓬塔阿雷纳斯飞越德雷克海峡,降落在南极半岛的简易碎石跑道上。或许难以想象——南极,竟然也有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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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份正值南极夏季,气温在0℃左右,日落时间超过22:30,凌晨3:30便迎来日出。冰雪与裸岩并存的“非典型”时期,却是南极最适宜人类活动与科学考察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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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难忘的瞬间发生在我们与韩国考察队员共乘冲锋艇前往长城站途中。一座巨大的冰山静静漂浮在海面,而就在拍摄后不久,它突然发生坍塌,在数日内逐渐消融于海水之中。南极的壮美与脆弱,在这一刻交织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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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菲尔德斯半岛西海岸生物湾,南极夏季的“绿意盎然”同样令人惊讶。这里没有森林,只有苔藓、地衣和发草三类植物,它们构成了南极最原始的生态系统,也为科学研究提供了几乎不受干扰的样本。科研人员长期观测发现,气候变化对这些植物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缓慢,生态演替的尺度,或许要以世纪为单位来衡量。南极,以它独特的方式,让人重新理解时间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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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南极篇

——从“猎场”到“保护区”的文明转变 

提到南极,人们最先想到的往往是企鹅。在长城站附近的企鹅岛,数以万计的企鹅在这里繁衍生息。金图企鹅、阿德利企鹅、帽带企鹅,各具特征,成群结队在海岸与海水之间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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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陆地上略显笨拙,一旦入海却速度极快。相比之下,穿着厚重防寒服、紧握冲锋艇缆绳的我们,反而显得笨拙而迟缓,很难抓拍到它们在海中的矫健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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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的出现,则更像是转瞬即逝的奇迹。往往还来不及举起相机,它们已消失不见。偶尔捕捉到的一张模糊影像,已是极为难得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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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菲尔德斯半岛西海岸生物湾,我们邂逅了象海豹和威德尔海豹。它们体型庞大,却性情温和,静静地躺在海岸边,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但事实上,如今的宁静来之不易。18世纪人类进入南极后,这里曾是疯狂与贪婪的猎场。早期文献所记载的场景令人触目惊心:成群的海豹、鲸鱼和企鹅被随意猎杀,只为满足人类对毛皮的贪婪、对油脂的需求。尽管所谓“英雄时代”的探险为人类揭开了南极的神秘面纱,也为南极科学研究点燃了最初的“火种”,但对这些生灵而言,却是一场浩劫的开端。

转折发生在1959年《南极条约》的签署。人类开始以法律约束自身,将南极从争夺之地转变为保护之地。一次亲身经历,让我对这种转变有了更直观的理解。在一次野外考察途中,一只体形娇小的海狗突然从山坡冲下,对我们一行八人发出警告并发起攻击,最终将我们驱离它的领地。面对“武力威胁”,我们甚至没有“自卫权”,只能选择仓皇逃离。那一刻虽然有些狼狈,内心却生出一种复杂的欣慰——南极的法律环境,“冻结”了人类对这片大陆的领土声索,而这里的“原住民”则可以堂堂正正对人类声索它们的领地。南极条约体系将人类对于领土和资源的炽热欲望,束缚在法律的绳索之中,同时对这里的生命提供了充分的尊重和保护。作为一名致力于南极法律研究的学者,我为人类有这样的法律感到欣慰和骄傲。


利用南极篇

——在合作与共享中实现南极的真正价值

如果说“认识南极”让我们理解这片大陆,“保护南极”让我们学会克制,那么“利用南极”,则意味着在规则的框架下,探索其真正价值。这里的“利用”,并非对资源的开发与攫取,而是对知识的追求与获取。

南极是地球上最独特的自然实验室。冰川记录着气候变化的历史,海洋连接着全球生态系统,简单而纯净的环境,使这里成为科学研究的理想场所。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汇聚于此,使南极成为知识的集散地。在长城站,我们与来自不同国家的科学家共同工作、生活。语言不同、文化不同,但在科研与探索面前,这些差异变得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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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的利用,还体现在交流与合作之中。我们访问了韩国世宗王站、俄罗斯别林斯高晋站,并在长城站与来访的厄瓜多尔、智利等国队员开展交流。彼此分享经验、互通有无,各国考察站之间的这种合作是南极的常态。

更深刻的体验,则来自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支持。在长城站内,队员们通过“人链”传递物资;在野外考察时,大家结伴而行、相互照应。极端环境下,没有人可以独自完成任务,协作成为最基本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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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考察站之间同样相互依存。长城站码头即将停靠的驳船,是由多国共享的设施;从山顶俯瞰,俄罗斯与智利的考察站紧密相连,毫无“边界感”。在这里,国家依然存在,但对抗被合作取代。

“利用南极”的真正价值,早已超越科学考察本身。它不是对资源的开发,而是对知识的探索、对合作的深化以及对人类共同价值的追求。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大陆上,人类用理性与克制,探索出一种更加开放和包容的共处方式,而这种方式,正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生动体现。

 

                                  供稿人:商韬